最近我在看大陸電視劇《大軍師司馬懿之虎嘯龍吟》,當中有一集講到空城計,相當精彩。空城計是三國演義中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,但許多人不知道空城計背後其實局仲有局,真正的高手較量,往往不是在明局,而是在於暗局。


局中有局

明局就是眼見為實的局,是本能上最先察覺的局。在空城計中,明局就是司馬懿十五萬大軍兵臨城下,而諸葛亮只有二千人馬,情急之下叫士兵打開城門,自己在城上彈琴,讓人以為其中有詐,但其實只是一坐空城。假如當時魏國帶兵的不是司馬懿,而是許褚,他所看到的就只是一座空城,早就殺進去了,這就是一般人所能看到的「明局」。

暗局就是隱藏在明局背後的局。司馬懿看到的不只是一座空城,他知道諸葛亮向來謹慎,打開城門必有埋伏,這就是暗局。諸葛亮設這個暗局不是給普通人看的,而是給司馬懿看的。

但如果你以為這就是真正的局,就太小看他們了。

局中局中局

司馬懿當時帶着十五萬大軍,面對這種情況,其實他大可以先派一支小隊去試探一下,或者先把那座城包圍起來。這些平常人都想到的方法他通通沒有做,卻即時下令撤退,當中會不會有其他原因呢?

有時候真正的局其實不在現場。我們暫且不談戰場,回到司馬懿當時的政治處境。
當時司馬㦤在朝廷政敵甚多,太能幹的人總是招人妒忌容易樹敵。當時的魏國皇帝曹睿也聽了不少針對司馬懿的小報告。剛好這時諸葛亮六出祁山討伐魏國,而魏國能對抗諸葛亮的就只有司馬懿。要不是因為諸葛亮要打到來,曹睿也不會讓司馬懿重掌軍權。

以司馬懿的老謀深算,怎會不知道這是故佈疑陣,虛張聲勢的伎倆?但正正因為他的老謀深算,他就不能只看眼前的局,還要計算一下他在朝廷上的處境。如果殺進去,老對手死了,鳥盡弓藏,朝廷還需要司馬懿嗎?還需要他當大都督嗎?可是如果司馬懿選擇退兵,放諸葛亮一條生路,往後的日子魏國皇帝還需要他來繼續對抗諸葛亮,那麼他就仍然是魏國大都督。

司馬懿退兵看似戰敗,但其實他保存了在朝廷中的地位,他是才贏家。這就是隱藏在暗局背後的暗局。

但如果你以為這就是真正的局,就太小看他們了。

局中局中局中局

另一方面,我們回到諸葛亮的角度,難道他真的是鋌而走險,打算用這種虛張聲勢的伎倆來嚇退司馬懿嗎?

不可能,所謂「諸葛一生唯謹慎」,他設下空城計絕對不是心存僥倖。

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,作為蜀國首席軍事家的諸葛亮怎會不明白掌握情報的重要性呢?其實他早就知道司馬懿在朝廷中的處境,藉此推算出以司馬懿的格局,不可能因為眼前的小利,為了破城立功,而放棄長遠在魏國的地位。

諸葛亮明白到要保存自己,做到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,就要設一個暗局,給司馬懿一個退兵的理由,一個讓他回到魏國面對皇帝曹睿也說得過去的合理理由。

為了制造這個合理理由,於是用空城計,加上諸葛亮本身深不可測的名聲,司馬㦤便能以慎防有伏為合理理由,安排退兵了。

本來看似是司馬懿因顧全大局而放過諸葛亮,實質上是諸葛亮早就掌握到司馬懿的底牌,因而設下這個局。結果諸葛亮不費一兵一卒就能保住城池,成為真正的大贏家。

「真正的贏家就是在層層迭迭的暗局當中,掌握著真正底牌的那個人。競爭既是實力的競爭,更是格局的競爭。」——吳伯凡

順帶一提

空城計這個故事,其實在歷史上並沒有發生過,是三國演義作者羅貫中杜撰出來的。街亭之戰發生時,跟諸葛亮對陣的根本不是司馬懿,而是另一名大將。
你可能會認為,故事既然是假的,再分析得頭頭是道又有什麼用呢?這就不得不佩服羅貫中了,故事細節雖然是假的,但大脈絡和司馬懿的處境卻是真的,而且還對後人有很大啟發作用。

在差不多2000年後,又真是發生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。在辛亥革命後,清政府不得已請已被罷黜的袁世凱來對付南方的革命黨。從實力上來講,袁世凱絕對能拿下革命黨,可是袁世凱當時的處境和當時的司馬懿一模一樣,因為勢力太大遭到清廷懷疑,差點丟了命。這時候他怎會敢全力消滅革命黨呢?結果最後清廷只好和革命黨進行和談,讓袁世凱漁翁得利當上了大總統。至於三國時代,曹家的天下最後也是被司馬家取而代之的。

總結

從空城計整個故事當中,至少可以學到以下兩點:

  1. 高手之間的對局往往不是在明局,而是在暗局,甚至是局仲有局。競爭不只是實力的競爭,更是格局的競爭。
  2. 要是一個系統不能給身處其中的個體安全感,那麼個體就不敢用全力去為系統效力,最後真正遭受損失的還是系統。